思路石癫小说江山文学网

2019-07-14 02:43:05 来源: 成都信息港

说到对石头的痴迷,镇子上谁比得过石二牛?他几十年以打石为生、与石头为伍,两日见不到石头他就会发癫。因此,人们当面叫他“打石佬”,背地里却称他“石癫”。  石二牛住在街尾,却很少落家。他时常拉着一辆板车,载着打石工具,领着儿子,到石窝去——那儿是他的老根据地。  出了镇子往西八里外,从省道右侧拐入数里,有一个奇怪而诡异的地方。那是一片石头的海洋,举目无人,冷寂凄清,布满嶙峋怪石,茫茫漫漫的望不到边际。那些石头密密匝匝,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大地上,一些被石工开采过,剩下部分惨白的骨骸;大多是原始的模样,被岁月的风雨染成黝黑的肌肤。曾有京城和省城的考古学家做过实地考察,认为此地在七千万年前是汪洋大海,由于地壳变迁而上升为陆地,巉岩的石头就是当时的海底礁石,石上的凹点就是海水长期浸泡、侵蚀、冲刷所留下的痕迹。方志把这里命名为“石海”,当地人习惯称之为“石胆”或“石窝”。  石二牛来到这里,为了多打一些石头,往往干脆不回家,搭个简易棚架,一住就是十天半个月的。周围乡村也有人来干这个营生。那些无主石头随便敲掘,打下来的石头却能卖钱——这就像上山砍柴,砍下来的柴怎么卖钱是自个的事儿。  此地的石头是制磷肥、烧石灰的上好原料,自有化肥厂、石灰窑前来购买,或者船家买了贩运到珠江下游各地去。每个人打下的石头不必过秤——没秤也没地磅,只须将石头摞成堆,猜个大概重量——行话叫做“夺”,一堆堆地“夺”。石二牛干这行久了,练就金睛火眼。他为人实诚,大家都信得过他,就请他来“夺”石堆。经二牛的眼“夺”过重量后,由买家的车夫将石头装到板车上运走。  石二牛的眼力厉害,还表现在善于“看石”上。他似乎瞧得见石头的走向和纹理,打石循着石头的纹路、裂隙砸击,速度总比别人快。遇到特别硬的岩石,他也有办法,打好炮眼,填好炸药,夜里就放它两炮。虽说有规定不准私自炸石,但在夜里谁来管他?鬼也管不到他。即使有人听见那炮声,还会以为旱天雷响呢。  打下的石头,不一定当场卖掉,二牛就将石头装上板车,拉到附近的乡村去,能卖更好的价钱。乡间流行用石块垒猪圈、建围墙,尤其是砌墙基——叫“筑石脚”,上头再舂土墙,房屋能更坚固。这就撞到打石佬怀里去了!二牛擅长砌石,他搬动那些三角四耳的石块,敲敲凿凿,垒起的墙面整齐,用灰浆抹好的石缝美观。  四乡八村的家家户户,谁不认得“石癫”?有石头活儿都喜欢找他。那些石敢当、捣臼、石磨之类,他一锤一锤都能凿出花儿来……就靠这些,石二牛养活全家,带大了三个儿子;他白天做得辛苦,夜里睡得安稳,对得天住,也无愧祖宗!  可是,近来他睡不踏实了——皆因那个小也是看好的三儿子,惹起了他的痰火。  “方砖三!还不来帮手!”做老子的大吼一嗓子。  这天来到石窝后,做儿子的就站在一尊巨大的岩石旁,望着北边的天空出神,不知在想什么。此时他应声,慌忙跑过来,从板车上卸下大锤、二锤、钢钎、錾子,连同锅头、米菜、木柴,还有铁架、篷布、席子、棉被。  “这次,老逗,”儿子一边忙活一边问:“又要住几多日?”  一听到儿子这个叫法,二牛的心里就很不爽。有“爸”他不叫,也不叫“爹”或“大”,叫“老逗”!老子在逗儿子么?不过,他吞了一啖口水,没有发火。头大两个儿子娶亲成家后,都不愿接过他的大锤干这行,“崽大不由爷”啊!他可不想连小儿子也吓跑了。“不多,不多,就两三天吧。”他用安抚的口吻说。  于是,父子俩搭好棚架,垒灶架锅,生火煮米,吃过晚饭。暮色降临,石窝卷起了萧瑟的秋风。起先像轻轻叹息,接着响起沉浑的风声,后来发出呜呜的尖叫。两人都习惯了,倒也没什么。但儿子呆不住,说要到周围去走走。父亲叮嘱说:“可别走远了,早点回来睡觉,明天还要干活哪。听见没有?方砖三!”  哈,“方砖三”!这个名儿很怪。可是怪不得别人,是儿子自个起的——那是他6岁的时候,喜欢玩扑克,恰巧有人问:“你在家里排第几呀?”他说:“爷爷是大王,阿嫲是小王。阿爸,是黑桃2。我小,是方砖3。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——他就落下了这么个名儿。  儿子的身影隐入石群不见了。二牛不由得叹了口气。他老早就看好这孩子将来能接大锤,可是渐渐发觉不对路呢。  “方砖三”长得眉目清秀,根本就不像父亲那么“黑炭头”——名副其实的“黑桃二”;而且生性聪明,三兄弟就数他读得书多,大专都念过了。念得书多,未必是好事。儿子向他的朋友介绍父亲时,竟然说“鬼话”:“这是我‘花朵’(father)!”“这是我‘跌地’(爹地)!”二牛听见,气得翻白眼,险险没昏倒。这小子,咒老子,他就不怕雷公响!  做父亲的长年累月在外面打石,好多天也难得回家。有一次,老石癫扛着大锤走进家门,听见儿子在大声念诗:“石匠,石匠,箩友荔枝傍,拖在石头上,火也不得烤,风也不得向。石匠,石匠,二锤老在肩膀上……”问他唱什么鬼歌?“方砖三”笑笑说:“是王安石的诗。我改了改。”什么“王安石”?“不安石”是真!  在今天来石窝的路上,父子俩差点又吵起来。拉着板车的儿子忽然说:“老逗!今年你贵庚?”“五十九。怎么啦?”“眼看就花甲了。你还不想歇歇?”“歇个鬼!老子还能干。要歇,也得你接过我的大锤!”“我才不干你那样的粗匠呢。要干,我也做个细匠,米开朗基罗那样的。”“什么!什么?”老石癫简直抓狂,“米开了还要用箕箩装?”  儿子笑得差点打跌,老子气得木佛出火。  不过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“方砖三”对石头也痴迷得紧,可说比“老逗”更发癫。但他喜欢的是那些奇怪的石头。以往,他随父亲出外打石,瞅空儿就钻山沟,走河汊,去寻觅奇石;甚至跑到老远的地方去,攀金子崖,钻状元河,捡回了不少古灵精怪的石头,摆满了他的屋子。其中有一块很像弥勒佛的天然彩石,腆着大肚皮,纹理构成的眉眼,笑口大开,活灵活现的,就供在他的床头柜上。  石二牛却看不顺眼:这能当饭吃?能做柴烧?他嫌那些石子碍地方,恨不得抡起大锤,砸他个稀巴烂。“方砖三”被吓坏了,用身体护着,死活不让动他的宝贝……  入夜了,还没见“方砖三”回来。老石癫倒不怕他迷路,石窝哪儿他不熟门熟路的?别不是这小子逛远了?也懒得去找。等吧!等着,等着,他就睡着了。  次日天明,老石癫睁开眼睛。见鬼了!身旁的被子还叠得好好的,儿子整夜就没回来!  老石癫发了一阵子愣。忽然想起,前天听儿子说过,想去柳州参加一个什么“奇石展”,莫非他真的跑那里去了?也不打招呼,想想就恼火!还有,谁给他水脚?  想到这里,老石癫再也没心思打石了,匆匆拆掉棚架,收拾东西扔到板车上,风一般卷回镇子,丢下车辕就撞进家门。进入卧室,抓起枕头,一摸,果不出所料,藏在枕套里的80张百元大票全没了!那是全家的积蓄啊!他大嚎了一声。老石婶慌忙进来,说,“方砖三”昨晚就搭乘夜车,去了柳州……  老石癫瞪大眼睛,脸色黑铁一般发亮,真是三尸神暴跳,七窍内生烟。那双结满老茧的大手攥紧了大锤,咬牙发狠:小子回来,看我不敲断你的腿!  他也不再出门,等着“方砖三”到家。顺便利用这个时间,坐在树下,修理家中的石磨。他家里多的是石头制作的东西,石桌,石凳,石头灶台……有如花果山水帘洞,他就是那个石猴王。可是,以往他雕凿石器的熟稳劲儿不知跑哪去了,手里的锤子、錾子都不听使唤,几次锤子砸到手指,痛得他呲牙咧嘴,心里更是火盛。  熬过了几天。终于等到了那个不肖子晃进家门。老石癫不管三七二十一,猛地抓起身边的大锤。谁知他一下子就停住了手,大锤举在半空,使他雕成了一尊塑像——  只见“方砖三”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票子,挡住父亲的锤头。他还露出白牙打算沉鱼落雁,一笑说:“老逗!你看这是什么?”  老石癫缓过神来,放下大锤,喘着粗气问:“哪来的?”  儿子不无得意地答:“拍我的一块石子,卖的钱!”  老石癫不敢相信:“一块石子?多,多少?”  “方砖三”伸出拇指、食指,做了个“八”字的手势。  老石癫眨眨眼皮:“八百?”  “嗐!”儿子哈哈大笑,“老逗!那你得数一百遍!”  石二牛真个又二又牛了:眼睛瞪成了牛眼犯傻。八万?  “方砖三”咂咂嘴:“要不是紧钱用,我还不愿出手哩。那尊弥勒佛,天然神奇,我让行家估过价,他说,再等几年,行情看涨,可能至少值得八十万元哪!”  “八十万……”老石癫一翻白眼,就软软地晒在地上。这可吓坏了全家人,“方砖三”赶紧上前,用手指掐他的人中。老石婶慌忙端来了凉水,灌进老公的嘴里。  老石癫醒来,呼呼出气。八十万!那是他这辈子活到到今天,即使全家不吃不喝,也攒不到的数字啊。而那价值八十万的东西,还不是打石打来的,是儿子拣来的!这时他真想埋怨儿子说:你聪明!怎么就把它贱卖了?咱家又不是没困难过,那年头吃糠咽菜,不也过来了?就算扎紧裤带,怎不等多几年,那八十万岂不稳稳到手!可话到嘴边,只冒出四个字:“你个笨蛋!”  儿子笑嘻嘻的嘴脸。他才不笨呢!他自有打算,急需一笔资金,所以才会这么干的。  没几天,“方砖三”在正街租铺,开了一个“奇石店”。店里摆卖的石头琳琅,奇形怪状,令人啧啧称羡。街坊们都说,这“方砖三”痴迷石头如此发癫,应该改名叫“石癫三”啦!逐渐地,奇石店就招徕了四面八方的爱好者,当然也有揣着钱兜来的顾客。  老石癫见状,自知他的大锤是传不到“方砖三”的手里了!世道会变,生活也会变化。如今的人们都在追求砖屋、小洋房,谁还会垒石墙?干打石这行的也都鸟枪换炮——用上了空压机、冲击机、切割机等等,他老石癫的手艺渐渐地没人理会了。  到了这个时候,老石癫只能暗中叹息,自己年纪大了,体力也不济了,抡不动大锤了。要用机器打石,他也不赶趟了。这样,他就到儿子的店中坐台,帮忙管理石头。当然,谁家真还要干点石匠活儿找到他,他也一准去的——手还痒哩!     共 386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输卵管性不孕
哈尔滨的研究院治疗男科
云南哪家专治癫痫
本文标签: